終站:高處更有聲 NSO 2017 歐巡之六:法國里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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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維也納共處的時光美好卻短暫,在這久違之地有新奇的探險,也有意外的訪舊,跟著 Google左衝右突的指示,鑽進史帝芬教堂前的小巷裡,發現多年前看到的某家運動用品專賣店仍在,黑白色調的招牌彷彿捎來穿越時空的問候,這才明白為什麼有人說:「維也納就是什麼都不會變。」發完稿的早上,透亮的晨曦送我離開,心中除了尚未與這個城市盡敘的舊情,還懷著將要前往下一站的忐忑:一面是終於要進入法國,拿出久未上陣、已經坑坑巴巴卻...

與維也納共處的時光美好卻短暫,在這久違之地有新奇的探險,也有意外的訪舊,跟著 Google左衝右突的指示,鑽進史帝芬教堂前的小巷裡,發現多年前看到的某家運動用品專賣店仍在,黑白色調的招牌彷彿捎來穿越時空的問候,這才明白為什麼有人說:「維也納就是什麼都不會變。」 發完稿的早上,透亮的晨曦送我離開,心中除了尚未與這個城市盡敘的舊情,還懷著將要前往下一站的忐忑:一面是終於要進入法國,拿出久未上陣、已經坑坑巴巴卻仍比波蘭語或德語熟悉的法語,總是多了那麼一點親切;一面是就要踏入所謂「外省」地區的未知與疑惑(法國習慣將巴黎以外的地區都稱為外省),複雜的情緒莫名地交織在這片隆河谷地的核心——里昂,會是怎麼樣的呢? 而這個與巴黎時時互別苗頭,又跟馬賽交替作為法國第二大城的地方,也頗有它以獅子為市徽的威風,原本以為只比地方規模的里昂機場,不但以生於該城的《小王子》作者姓氏「聖艾克素佩里」(Aéroport Lyon Saint-Exupéry)命名,還挺立起普立茲獎得主、西班牙名建築師卡拉特拉瓦(Santiago Calatrava)設計的出口大廳,如鳥翼骨骼開展、又如風帆揚起的特殊造型,讓人一眼難忘,無愧於其「只有里昂」(Only Lyon)的豪氣標語。39層樓高的旅館房間裡,隆河沿岸的繁華透過大片玻璃窗盡映眼簾,讓人忍不住一邊期待夜幕降臨後的萬家燈火,一邊想要快快卸下行裝、「下凡」一遊了。

仗著前面在柏林與維也納闖蕩的經驗,加上那麼一點點、起碼看得懂指標、問得了路的法語優勢,甫到里昂便不知死活地挑戰起要轉乘兩回、坐遍全市四條地鐵線中的三條才能到達的店鋪,去尋找在先前幾個城市都欲購未果的某家法國皮件。未料一出旅館,Google便耍脾氣地裝起迷路來,拿起保命的紙本地圖,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離住地稍遠的一個地鐵站——是的,超大的一站就在旅館出口上方,為何捨近求遠?——又因為里昂地鐵站大部份沒有站內轉換月臺的過道設計,買好票後,先要闖過辨別入站與搭車方向的迷魂陣,才能搭上正確的列車,實在比應付它意外備有四國語言的售票機還要困難得多。當然,對於本來就沒有方向感的筆者而言,轉乘時不免要一如往常地搭錯方向,好不容易在下一站拚命繞回來之後,竟然還遇上了查票人員!眼睜睜看著逃票的旅客當場被拎出車廂,不免慶幸自己這回穩妥地買了正確的票,才能在打烊前二十分鐘衝到店前,還得店主推薦,於附近的餐廳飽享了一頓晚餐。 比起入城探險的挑戰,里昂的演出場館:國立里昂音樂廳,倒與車站一樣近在咫尺,就座落於旅館隔壁。它相當現代的外型有點讓人不知從何入起,裡頭的廊道與動線也沒有前幾個演出場館的典雅堂皇,反而有種黯淡的頹然與沉默。越過它蜿蜒曲折的後臺空間之後,一座席位數量堪比我們國家音樂廳的大型演出場地終於現身,它多達四層的座位以稍有陡峭的斜度,一道一道略呈扇型地向廳頂展開;舞臺則備有十分方便的油壓升降臺面,毋須堆疊臺箱,便能為樂團的不同樂部安排好適當的高度,看起來似乎是一個既專業又理想的音樂演奏空間。NSO這回歐巡的最後一場,邀來法國當紅鋼琴家塔侯(Alexandre Tharaud,常譯為薩洛)合作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,樂團為此準備了兩個小時的排練,未料入座一試,才發現該廳的聲學效果相當混沌乾癟,各樂部的聲音都被「吃」得非常嚴重,連塔侯手下的史坦威都失去了樂器之王的威力,在舞臺中央嘶喊不出什麼色彩,木管尤其被弦樂覆蓋,使呂紹嘉一度思考要把他們腳下的臺面升高,後因塔侯表示,據他經驗,聽眾落座後情況會有所改善,才未作變化。筆者在排練過程中遊走於該廳各處,意外地發現廳內的聲音確有天壤之別:最底層好比我們國家音樂廳二樓前排的座位區,雖然離舞臺最近,音樂聽來卻非常糟糕,而且左右聲音相去頗遠,甚至比不上同層稍後排、擠壓在上面一層地板之下的空間,與國家音樂的狀況正好相反;向上爬到三、四樓,卻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,下方舞臺的樂音可能經過傾斜向上的空間壓縮,反而清晰不少,四樓角落的樓梯邊,還能聽見呂紹嘉在臺上的指示,這是在下面兩層怎樣豎直耳朵都聽不清的,置身廳中,除了期待NSO能再現奇蹟,實在困窘得難有它想。 晚間的演出,同樣以金希文作為序曲的一個樂章開場,該曲原就安排各樂部參差即興的樂段,掩蓋了場地的缺點。但一進入拉威爾鋼琴協奏曲,該廳「真實」的聲學表現便暴露無遺,當時筆者恰與一向擔綱演出、從未坐在臺下聽過 NSO 整場節目的樂團首席吳庭毓同坐於舞臺前、廳內底層的「精華區」,兩位可憐的聽眾都發現木管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,只剩下打擊樂的力道還保有八成,更可怕的是各樂部的聲音被撕裂得合不起來,只要稍有閃失,都會在臺下被放大到無法忽視的地步,還好塔侯身在法國本地的主場優勢發揮作用,聽眾報以熱情回應,卻也讓人擔心下半場:當同胞離開,法國人會怎麼看待臺上的「臺灣愛樂」呢?筆者心中不禁暗道一聲:「NSO,加油啊!」 蕭斯塔科維契的第一樂章,低音聲部石破天驚的一響,雖不如前幾場那樣威陣四方,仍帶出了整個樂團經過多場鍛鍊凝聚而成的高度一致,較之上半場的鋼琴協奏曲,本曲的表現顯有改善,有如在現場聽著單聲道的老錄音,立體感雖受剝奪,卻不掩這個版本詮釋作品的實力。經過一番搏鬥,NSO彷彿熱過了身、掌握了突破此地「音障」的技巧,第二樂章漸入佳境,火力得以展開,音像也隨之逐漸「立體」起來,一直持續到終樂章強有力的結尾。在場坐滿近九成、老中青皆有的聽眾好像也心領神會,許多坐在較高樓層的人們起立致敬,在波蘭場次之後,臺下的掌聲更在里昂首次形成了期待的節奏,催著樂團再來一曲。 幾次致謝之後,呂紹嘉登上指揮臺,向大家介紹將要帶來的安可曲是臺灣歌謠《望春風》,不同的是,他口中的語言從德語改成了法語,雖是為聽眾所作的調整,對筆者而言,卻是從「聽不懂」到「完全了解」的一番意外改變,這最後一次的《望春風》聽來也格外有味,那是經歷挑戰之後越過巔峰、驀然回首的一望,亦成整場歐巡最溫暖薰人的春風。 ​ NSO 2017 歐巡系列文章延伸閱讀: **> ****萬里之外念故鄉 NSO 2017 歐巡之一:比利時布魯塞爾** **> ****溫柔中的崛起 NSO 2017 歐巡之二:波蘭華沙** **> ****多瑙河畔的凱歌 NSO 2017 歐巡之三:奧地利林茲** **> ****二十世紀的音樂與戰爭之都 NSO 2017歐巡之四:德國柏林** **> ****寓樂於食的奧義 NSO 2017 歐巡之五:奧地利維也納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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